市场现实与准备程度
本部分聚焦巴西商业领袖至今仍对中国存在哪些误解、企业进入中国市场前应如何判断自身准备程度,以及哪些行业最具明确的双边增长潜力。
尽管中国和巴西早在 1974 年就建立了外交关系,但在将近 52 年之后,巴西商业领袖对中国仍然存在误解,尤其体现在关系、速度、竞争力和战略这几个方面。
我想强调的第一个误解,是很多人没有真正理解信任和关系建设的重要性。在与中国企业家开展任何业务之前,必须先建立关系,因为在与中国谈生意时,信任是在正式进入商业讨论之前就已经最重要的因素。
第二个误解,是很多人仍然把中国看成一个低成本制造中心,而实际上中国已经转变为一个高度互联的数字化环境,拥有大量前沿技术,包括清洁能源、电动车、social commerce、AI、无人机、数据中心、云计算、类人机器人以及量子技术。
第三个误解,是巴西方面通常低估中国的执行速度。无论是决策、规模化推进还是竞争性反应,在中国都远比巴西更快。
这些误解不只是造成战略盲区,它们会直接影响进入市场的时机、定位以及最终成败。
在我看来,由于过去二十年中国对巴西的外国直接投资已超过 800 亿美元,加上中巴贸易在 2025 年达到 710 亿美元,巴西企业家如今比过去更加开放,也更有兴趣与中国方面建立业务关系,因为中国的产品和解决方案在质量、技术和竞争力上都极具吸引力。
但即便如此,巴西企业家仍然需要更清楚地界定自己与中国合作伙伴之间在短期、中期和长期层面的关系目标,因为中国的商业环境和合作关系本身都非常复杂。
缺乏清晰目标几乎总会导致时间浪费和预期错位。
此外,在 people and talent 方面,巴西企业的领导层必须真正理解中国商业环境,具备语言能力和跨文化理解。
否则,无论是由缺乏中国知识和训练的巴西高管直接推进业务,还是通过中间人进行操作,都可能无法真正满足企业在中国业务上的实际需求。
最后,在执行层面,巴西企业还必须具备调整产品、应对监管并快速响应市场反馈的能力。
战略、人才和执行,是成功与中国做生意的三大关键维度。
巴中贸易和中国对巴西的直接投资,早已不再局限于商品、基础设施和能源这些“传统领域”。
2024 年底,中国与巴西共同体进入了一个新的关系阶段,即“构建更加公平世界和更加可持续星球的共同未来”,这意味着双方将通过加强多边主义、绿色发展和经济合作来推进更深层次的战略伙伴关系。
在未来几年中,创新与可持续性将是中巴商业合作发展的关键词。
当前,巴西在粮食安全、能源安全和矿产安全方面都拥有优势,这三项正是进一步深化与中国联系的关键支柱,而这种联系也将持续与技术和可持续实践结合,包括 AI、云计算、数据中心、机器人、social commerce、绿色能源、电动车、量子技术以及其他最前沿技术。
换句话说,农业综合产业、能源转型以及数字与工业技术,将是未来三年的核心方向。
跨境复杂性
在这一部分,讨论从市场机会转向实际操作难点:BRICS 已经在哪些方面带来真实价值,法律与结构性风险通常会在何处累积,以及跨文化沟通能力如何改变谈判结果。
BRICS 不能只从政治角度来理解。
扩员后的 BRICS+ 包括埃及、埃塞俄比亚、伊朗、沙特阿拉伯、阿联酋和印度尼西亚,几乎占全球总人口的 50%,并贡献超过 35% 的全球 GDP,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已经超过 G7。
BRICS 国家之间的合作是在国际危机背景下形成的,此后它逐渐成为全球南方最重要的声音之一。
BRICS 的影响力不断上升,也强化了发展中国家的认知,即这一集团是它们在国际舞台上获得更大影响力的重要载体,并有助于加强全球南方内部的团结与合作。
BRICS 的目标是扩大代表性、加强其在全球治理中的话语权,并推动全球治理体系改革,以追求更大的公平、正义与权力平衡。
发展与振兴是全球南方的共同诉求,因此有必要扩大其声音,捍卫一个更加公平的多极世界,并推动一种更加包容、能够造福所有人的经济全球化。
全球治理机构的改革,以及多边主义的重塑,对于建立一个更具包容性和代表性的治理结构、以更好应对当今挑战,具有关键意义。
BRICS 代表性不断上升的现实,也直接体现在新开发银行(New Development Bank)的作用上。该机构成立于 2014 年巴西福塔莱萨峰会期间,是 BRICS 创建的多边金融组织。
NDB 的使命是为新兴市场和发展中国家的基础设施与可持续发展项目筹集资源,从而推动经济进步,并改善全球南方国家的生活条件。
根据我过去二十年在法律领域处理中国相关事务的经验,我会特别指出,巴西和中国双方往往忽视那些会反映到法律工具中的跨文化因素,包括 guanxi(关系)和 mianzi(面子/声誉)。
在进入中巴商业关系之前,建立信任是必须的。
此外,中巴企业经常在没有清晰界定 governance、争端解决机制、compliance 以及知识产权保护的情况下,就进入合作或交易。
在一开始,这看起来似乎只是个小问题,尤其当双方关系良好时更容易被忽视,但当合作规模扩大或出现分歧时,这些问题就会变得极其关键。
如果这些因素没有被充分澄清,并且没有落实到清晰的合同条款中,公司就可能面临深远损失,而这会给投资者带来巨大的时间和金钱成本。
可以明确地说,跨文化沟通能力并不是礼仪问题,而是对跨文化因素如何影响商业交易成败的深层理解。
在签署协议之前,有若干重要因素必须被认真考虑。
比如准时参加会议、尊重层级、避免过于直接的提问和回答、不随意指责、不一味施压时间节点,以及不能忽视关系建设,这些都会在与中国合作伙伴做生意时发挥关键作用。
建立信任需要时间、一致性以及对这种关系结构的尊重。
跨文化沟通能力对于形成一致且有效的沟通至关重要,因为它强调的是信任优先,而不是把金融交易本身放在最前面,这样才能建立长期关系和持久的商业协议。
“在与中国谈任何生意之前,信任都具有决定性的重要性。”
创新、金融与制度性信任
这一部分讨论巴西及其他 BRICS 经济体能从中国创新生态中现实吸收什么、企业应如何准备应对支付与货币变化,以及像 LIDE China 这样的机构为何不仅仅意味着 networking。
中国的创新生态一直被巴西企业家密切研究。
随着中巴共同体进入“构建更加公平世界和更加可持续星球的共同未来”这一新的关系阶段,技术转移与本地化的结合变得至关重要。
在巴西,每当中国的前沿技术被转移过来时,都需要经过 tropicalization,也就是“热带化/本地化适配”,这样这一解决方案才能在巴西真正成功落地。
这种 tropicalization 过程对于所有行业都适用,包括电子商务、AI、物流、智能制造等。
而这一过程本身,也来自于对跨文化挑战的有效应对、透明沟通的建立,以及将技术适配到本地市场、本地需求以及不同法律与监管环境中的努力。
简而言之,在这种 win-win 的合作逻辑里,跨文化沟通能力和 tropicalization 是中巴商业成功发展的关键因素。
毫无疑问,在未来三年里,BRICS 内部将更多使用替代支付体系、本币结算以及去美元化安排。
这一变化不会是颠覆式的,而将是渐进发生的。出口商和进口商会开始分散其货币风险敞口,减少对美元的依赖,以便加快交易并提升成本效率。
由于这种经济变化,银行体系中的监管框架与资本管制也需要同步加强,以避免欺诈、诈骗和洗钱。
另一个关键步骤,是与那些积极参与 BRICS 相关倡议的金融机构建立关系。
最核心的原则是务实。那些能够率先适应这个新金融环境的企业,将比竞争对手更具优势。
LIDE China 是 LIDE(Business Leadership Group)的国际分支之一。
它的重点是连接那些直接影响巴西和中国 GDP 的主要政府领导人与机构,以推动合作并加强两国关系。
自成立以来,LIDE China 一直在连接中巴企业家,是推动这一精英商业群体更高层次融合的重要平台,也在为中国在巴西投资和巴西在中国投资创造更好的条件。
LIDE China 的核心目标,是促进中国和巴西企业之间的有效融合,为双方创造新的 networking 机会和商业机会,并通过持续的双边合作来推动贸易、投资以及深化经济关系所需的相关协议。
LIDE China 的目标还包括汇聚并连接领导者,以推动知识与商业,强化自由企业精神、民主价值与中巴关系中的经济发展,并努力成为最具资质、最活跃、最具影响力和覆盖面的国际企业家网络,为其成员提供创新和高附加值服务。
通过推动中巴企业家之间的业务发展,增强中巴企业融合,借助战略伙伴关系、高层会议和 workshops 强化巴中对话,促进经济交流,巩固并创造更多合作关系,并让两国企业知识与信息流动更加顺畅,LIDE China 实现了从 connection 到 continuity 的转化,而其中的核心机制正是 trust mediation。
中国与巴西的双边合作正在基础设施、技术转移、可持续发展、数字化和产业能力等多个维度上快速增强。
尽管投资、可持续性和产业能力都非常重要,但与技术相结合的基础设施,是支撑这一双边关系长期增长的核心基础。
中国在物流、能源、医疗和数字基础设施方面的投资,能够显著减少巴西的瓶颈问题,并提高多个行业的竞争力。
此外,这还可以催生新产业、创造就业、建立用于研究与培训的创新中心,并增强整体创新能力。
知识转移和本地价值创造,是中巴关系成功的关键因素,因为它们能够提升生产率、吸引更多投资,并增强巴西在全球价值链中的地位。
这正是为什么中国和巴西会越来越接近。这始终是一场建立在互惠、双边主义、不干涉内政和长期视角基础上的 win-win 合作。
领导力与未来展望
最后一部分把焦点从当下执行转向未来领导者所需的能力,并讨论企业高管在未来五年应重点关注的迷思、机会与趋势判断。
下一代巴中及 BRICS 领导者,将由强大的沟通能力、跨文化背景、全球视野与本地执行能力、多边主义意识以及在更复杂监管环境中运作的能力所定义。
此外,这些新一代领导者还必须更能快速适应变化迅速的市场,在那样的环境中,仅靠 hard skills 已不足以取得成功。
语言能力、国际经验等 soft skills,将在这个更复杂的新商业环境中,成为成功应对决策过程的关键。
未来的领导者将面对一个充满挑战的全球市场,在其中,hard skills 与 soft skills 都不可或缺,而决策速度与沟通能力将成为决定性因素。
一个应当被放弃的迷思是:在中国做生意几乎不可能成功。事实上,尽管中国市场具有复杂性,也有其跨文化与 cultural fluency 的独特要求,但中国依然是一个充满商业机会的广阔市场,只是它要求企业进行战略性适配。
一个值得持续关注的机会,是能源转型与产业能力的交汇点,在这里,巴西的资源与中国的技术能够形成即时且可规模化的合作。
对未来五年的一个判断是:巴中关系将变得更加 operational、更加少一些象征性,并从对贸易的依赖逐步转向更深层的产业与技术伙伴关系,形成一种 win-win 的商业关系。
José Ricardo dos Santos Luz Júnior
巴西高管与律师,长期活跃于 public affairs、机构关系、法律战略以及巴中商业发展交汇处。
José Ricardo dos Santos Luz Júnior 博士,中文名李嘉诺,是 LIDE China 巴西商业领袖组织—中国区联席主席兼 CEO,也是长期深耕巴中关系的实践者。他的背景横跨 public affairs、法律分析、制度沟通与跨境商业发展。
他曾在中国工作五年,并拥有二十多年与中国政府机构、企业和代表性组织,以及与涉华巴西政府机构合作的经验。他的职业经历包括组织贸易代表团、协调制度沟通、就 public relations 与 government relations 提供战略建议,并帮助中国企业在巴西建立品牌。
他的学术背景包括在中国北京大学校区完成、并获得 great distinction 的 Vlerick Leuven Gent Management School 国际 MBA,FGV/SP 的 Labor Business Law 持续教育项目,以及圣保罗天主教大学(PUC/SP)法学学位。
他同时还是 USP 法学院 BRICS Study Group(GEBRICS / USP)研究员、厦门 BRICS Lab 下属 BRICS Partnership on New Industrial Revolution(BPIC)战略顾问,并担任巴西律师协会多个与中巴关系、外贸和国际法相关委员会成员。